個人檔案万国博览会相片部落格 工具 說明

万国博览会

11 December

失梦招领(1)

我在床上睡着。女友在隔壁房间打电话。我听到她走来走去说话的声音。渐渐睡着了。一个男人在门口走过。再醒来时我听到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睁开眼,两个巨大的玩偶在嚼薯片。面前是Hello Kitty,嚼碎的金色薯片从它嘴里纷纷洒落,它旁边是维尼熊。我一股火起,跳下床暴打Hello Kitty,一拳下去,它痛苦的弯下腰。我预感到有不幸的事情发生。来到隔壁房间,果然空无一人,女友走了。我看到桌上有一只手机,拿起来,原来是我自己的。

也不知这前后逻辑中的哪一部分深深伤害了我,我挣扎着,大喊着,醒来。

我记得有第三个玩偶,但它长什么样子,我记不住了。如果再不把其余的梦记下来,恐怕我都要忘了。

这就是“失梦招领”这个网站存在的原因。

老实说,我并不太清楚“失梦招领”这四个字的意义,但既然是梦里想到的,那就没理由不用吧。

我相信走失的梦境,总有一天需要主人认领。

 

有一个网站,不知你们有没有上过。叫“Fmylife”(现在就去试,www.fmylife.com,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中文名很有意思,叫“战我的人参”。那网站的点子真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就是要用户,用一句话写出自己今天的倒霉事——全部用“今天”两个字开头,然后让其他人投票表态,是“确实,你的人参够杯具”,还是“恩,你真活该”。

就这么一个听上去有够无聊的网站,竟然,一条又一条的,连绵不绝刷新着屏幕,诞生出比一百个伍迪艾伦轮番上台表演还要精彩的无尽脱口秀。

“今天,我的同事问我要指甲刀,说是要解决一个倒刺。他去了洗手间,我觉得蛮礼貌的。但他回来的时候,我发现指甲刀里有硬硬卷卷的黑毛,他分明是秃头啊!”

“同意,你的人参够杯具”。8558个人投票。“恩,你真活该”。589个人。

“今天,是我期末考的最后一天。在接连两天每天睡眠不足三小时后,我上了车。有那么一刻,我觉得方向盘、油门和刹车都没有了,那时我才反应过来,我坐进了汽车后座。”

“今天,我收到一封一个女人长达4页的来信,她说她是艾伦的妻子,他们04年就结婚了,还有两个美丽的孩子,他们都很爱很爱父亲(附有照片),她也很爱艾伦。而我嫁给艾伦七年了。”

……

就是从那时开始,我萌生了自己建一个网站的念头。

论无聊和悲惨,我并不比别人差啊。

后来我又盲打误撞进了一个网站,令我确信这世界上有一块很大的市场,专为我们准备。

那个网站叫“long bets”,遥远未来的赌局(同样,现在就去试,www.longbets.org,他妈的还是个公益组织来的)。这网站比上面那个还吊,它的内容,是允许每一个用户(要保证实名)自己开一个预测未来的赌局,预测的事情至少要在两年之后,当然更远也没所谓。

网站要求开局的人交50美元,第一个挑战的人交100,其他用户随便跟,最后,到了那个赌局到期的时候,一定是非胜即负,赢家所得的全部收入,都会交给他指定的公益基金。

来看看大家都赌什么吧:

“至少有一个在2000年还活着的人会一直活到2150年。”

“到2020年,至少有一起生化恐怖袭击将一次性导致100万人丧生。”

“到2020年,太空旅行机票——至少是去月球的,将能通过柜台购买。”

“到2025年,第一个克隆人将会出现,而大部分人都会接受这点。”

“到2025年,中国将成为全世界GDP最高的国家。”

“到2029年,不会有任何电脑或人工智能机器通过图灵测验。”

“到2030年,大部分商业航班都会通过无人驾驶飞行。”

“到2040年,能够彼此交流的人工智能将通过病毒形式在网上出现,它们将融合变异成电脑器官并被一家搜索引擎巨头控制。”

“到2085年,中国将被视为基督教国家,境内至少33%的居民自称基督徒。”

“到2100年,世界政府将成立,主要负责金融、法律秩序,武器和大规模毁灭。”

“到2108年,一个独立的、有感觉的人工智能将会出现,为人类提供服务并做出所有的经济和战略决定。”

“到2150年,超光速推进理论将会实现,但尚未投入实用。不管是通过黑洞、虫洞还是时空扭曲。”

……

150年之后!是怎样一些无聊到底的家伙,做着这样疯狂的预测?而若是你依着这些阴谋论者、社会学家、科幻小说迷绘出的世界进化树前进,你会发现,那个在2000年出生或者活着的人,将经历和目睹包括生化危机、月球旅行、克隆人、人工智能诞生、国家崛起、世界统一在内的多少波澜壮阔之事件,然后到了他生命的暮年时光,令时空穿梭成为可能的超光速理论开始实现,这个人,若他足够有钱,将能回到过去——也就是你们看到这里的现在——充满无限感慨地设下这样一个赌局:“至少有一个在2000年还活着的人会一直活到2150年……”

而在这无穷无尽让人头晕目眩手心发汗的未来赌局中,我总会发现类似这样的奇异赌局:

“十年之内,罗斯一定会嫁给杰克。”

罗斯和杰克?《泰坦尼克》吗?后面几万人全像跟他们乱熟一把似地跟进:会;不会。他妈的这是怎么回事?

而若是你觉得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已经达到这网站赌局的极限,那你就错了。

“中国将超过世界上所有国家首先将人类成功送上火星。”

“第一次发现外星生命一定是在地球而不是外星。”

“大型强子对撞机会毁灭地球。”

“宇宙总有一天会停止膨胀。”

“你是不朽的。”

操,有人在设时间为无限的赌局!

如果连这样遥远漫长注定所有人都等不到的时间都可以用来消费,那么每天占我们一半时间的睡眠,是不是也可以赚钱呢?


“只有付费用户,才能看到别人发表的梦境。”

这是我制定的,“失梦招领”网站的唯一规则。

作为网站的创始人和管理员,我当然会免费的,看到一切人的梦境。

比如下面,我最近最为关注的一个叫“11号”的人,发表的梦境——

9 December

只有你知道

下面我要说的都是真的:

不久前某个星期五的晚上,我被通知下班以后不要走,开会。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周五哎!干!我极不情愿地给女友打电话,说对不起,今天临时有事我们明天再一起吃饭好不好,然后和神色紧张心事重重的同事、领导们,坐到了一间黑漆漆的会议室里。

那次会议倒也蛮刺激的,但那不是故事的重点。重点是,大概两个多小时之后,我们一干人等饥肠辘辘地出来,在黑暗的,除了模糊星光和月光就是如UFO一样闪烁着迷人红蓝光的夜间航班的指引下,哆里哆嗦地走到路口,一一打上车,我又硬着头皮绕路送几位同事各奔东西,终于进了城,来到一家充满购物温暖气息的mall里,坐下吃饭。

之后,才是重点。

现在你该知道了,那次加班,本该是一个没有我也不会改变什么的场合,但我却偏偏被点名留下。不仅要留下,还没有饭吃,这就直接导致了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所以我说,对于《本杰明巴顿奇事》里,导演不厌其烦地告诉观众主人公是如何因为前一秒的偶然才走向后一秒的噩运,不要过于苛刻地批评吧。

总之,在我孤苦伶仃一个人吃完晚饭还是宵夜之后,我来到了门口的一处公交车站。鬼使神差也好,破罐破摔也罢,我就是无视一辆又一辆缓缓驶过的出租车,执拗的等待末班车驶入。

然后,我上了车。

我真的很久没有坐过末班车了。那些疲惫的,与暗影融为一体的人们,真是我的兄弟啊。

我近乎温柔地走到他们中间,握住了供人倚靠的铜管。

末班车晃晃荡荡地,再次出发。

这时我裤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是一条短信。“谷峪?你也在715上?”

睡意立刻褪去。是什么人?看到我上车?还知道我的名字,我的小学同学?或是一个仰慕者?老天保佑让她是个美女。正斟酌回复什么话时我发现那个在我屏幕碎掉的手机上显示的句子也许并不是我读到的样子,因为它中间有莫名其妙的问号穿插,代替了文字。凭我在公司和台湾同事共事的经验,我知道对方使用的一定是繁体字手机。

“是啊,你是……”

“我在车上。”

现在我真的不想睡了。一个人,在车上,认识我,看到我,但我没发现他(她)。

我立刻转过头四下里看去。在街边霓虹划过的亮色中迎上我目光的有神情漠然中年妇女,有好像急着赶回宿舍戒备地抱着包包的女生,有嚼着口香糖动来动去告诉大家“我谁都不吊”的小混子,还有从二层(我忘了说是双层巴士)走下来以为我认识他的下班族,每个人统统狐疑地别过脸去。他们一定很奇怪,为什么一个陌生人挂着笑容看向他(她)。而那不过是我对隐藏在人群中的Mr X投去的友好信号。“嗨我在这儿,你呢?”

然而他(她)终究没有出现。

“你不认识我了。呵呵。我是你之前在《XX报》的同事,你组织观影的时候我去过。”

哦,是这样。至少有线索了不是?这条照例夹杂着问号和空格的短信,我知道了,是过去的一位同事发来,那时我确实迷迷糊糊“认识”了不少人,但其实也只是他们认识我罢了。

我再次抱着希望向周遭望去,暗影中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冲我微微一挥手。男的。

我仿佛溺水获救般露出幸运的微笑,朝他走去。然而他立刻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意思是发短信就好。

我被这个反应窘在原地。什么意思?在一辆车上,还算认识,要发短信说话?

妈的,又不是通奸。

我不得不礼貌地配合他玩这个游戏。在那到站之前的漫长时间里,我和他互发着彼此介绍又插科打诨的短信,我进一步了解到原来他是曾经在报社做社会新闻的记者,辞职已有很长时间,我也向他介绍说我一年前已经换了工作,如今在某家电影公司上班周末还要加班他妈的真没人性云云,然后在我愈加感觉到空气稀薄的紧张氛围顶点中,我到站了。

我知道在当时我站的位置,他看不到我下车。

我下车,长呼一口气。边走,边给他发短信:“到站了,先走了哦,以后再聊……”

这时有个人拍我的肩。

是他。

“哦你也住这儿吗?真是太巧了我正要给你发短信……”

“一起去喝个酒吧。”

“我真不能喝酒,改天吧……”

“难得见一面,聊聊吧。”

我投降了。

他带我去了一家我从来没有找到过的饭馆。从来没有找到过,是因为每次我在家附近的小区乱逛都会看到一处写着“XX私家菜,往里直走XX米”的牌子,每次我试图循着指示找到那家貌似非常有品的地方,都会发现无论走到哪里四周只有小区,每栋楼都要在门禁处输入密码才能进入,根本没有饭馆存在的迹象。

然而那天他带我进去了。

起先我们绕着工作这个话题转圈。他知道我是做宣传之后,很有礼貌地说“一定很麻烦吧”之类的话,似乎完全是为了倾听我的牢骚而存在,而我也不知何故越说越来劲,从恶毒攻击行业种种现象到义正言辞的捍卫宣传,说你看过一套美剧叫《广告狂人》没有,里面有一集一个二逼文艺青年为了跟男主角抢马子故意挑衅,说你们做广告的全是他妈资本主义渣滓,为了卖出你们那些腐蚀人性毒化世界的商品不惜说出一切谎言,结果男主角十分冷静地反击了他,说……说……唉呀我忘了,总之说的那叫一个精彩,我听完之后就觉得我操,做广告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人性本质最知道什么是真相什么是谎言的人,而我们做宣传的,不就是广告狂人的一种吗?!

所以一定有不少人误解你们了。

恩,别提了。我说。前几天一个网站的人打电话来问我要一个回应,那口气跟他妈CNN记者问外交部发言人似的。一开始我听不清,说你能不能换手机打——他是用座机拨的,我最讨厌这种人——他支支吾吾说不太方便哦,现在能不能听清?现在能不能听清?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在座机旁边放录音笔了。我就说我真听不清,你用手机打吧。过一会他真打了,我就接了,他就继续用那种好像《焦点访谈》暗访不法商贩的口气说,谷先生,您觉得,《XXXXX》剧组污染环境这件事,应该来由谁负责呢?操,我当时就火了,说真的那件事情我非常了解真相是什么,跟剧组一点关系没有,但偏偏有人做梦也要当正义使者,我就说,首先你作为一个媒体,应该先去事件发生地核实真相是什么,你拿一段网上的视频问我一个第三方算什么意思?视频谁都能拍,我也能拍,我拍的你信吗?那记者又叽叽歪歪说那您觉得出了这种事应该谁负责呢?操,什么叫出了这种事?连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都没证据你问什么啊?我就说该谁负责谁负责,全球变暖是不是也要中国政府买单啊?!

说的对,喝点酒。

操,说实话我觉得那记者连记者证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看来真的是只有你能理解我们啊。

嗯?什么?

这个时候,我才猛然从自言自语的发泄中醒来。

原来他不是倾听者。

“这个社会上,很多人觉得真相是那么简单,好像只要紧紧地抓住它,就可以确立自身的价值,保护已知的东西不受损害。而其实那一切都是假的——说假的也不对,应该说是不完整——从来没有简单的黑与白,只有相对有限的真相,和逐渐接近更多真相的可能。”

这一席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我真的有点懵。

“就好像你刚才举的那个例子,那还只不过是小小的电影宣传罢了,政府要面对的东西,要比它庞大复杂的多。”

“政府?你指什么?”

“谷峪,你绝不觉得,要改变这个国家,必须从我们做起?”

操,那一刻我知道我麻烦大了。

“现在我们做的一件事,我觉得,你能帮上忙。”

“不好意思你能不能说清楚点,我只不过是个干娱乐的……”

“干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怎么跟舆论搏斗。很多时候,大部分人,是盲目的,无知的,为了他们的未来,我们要做一些事情,去引导他们,规范他们,这时会有一些声音出来,有可能破坏我们的长远计划,这时就需要你这种人了。”

“你这种人”,这四个字好像聚光灯,啪地打在我身上,指出了我,如同从人群中指出间谍。

我完完,全全,被吓住了。

“今年冬天的雪下得很早,很大,你看到了吧?”

“是,看到了……”

“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

“什么说法……”

“说那不是真的雪,是人工降雪。”

“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如果是为了扑灭甲流病毒,不可以吗?”

“不是不可以……”

“别忘了我们可以为一场运动会打导弹改变天气。”

“是……”

“所以你信了?”

“没有,我不知道……”

“我可以告诉你真相是什么。但只有你知道。”

他就那样,当着我的面,低下头,在手机上按下一行字。

那行字,我这辈子也想不出来。

“好了,现在你可以做个决定。加入,还是不加入。”

我手心都湿透了。

在那好像定时炸弹在倒数计时马上要爆炸的一刻,我突然想起遥远小学时代的一个场景。那是我每次跑出去玩沙子都要揣一个毛绒小狮子的童贞幼稚年代,有一天傍晚,我和三四个同学跑去找另一个同学玩。他家在工厂附近,硕大的堆满黑色煤球的厂区如同无尽的冒险乐园,我们抓起煤球像打雪仗一样开心地玩着战争游戏,一直玩到很晚,每个人藏在煤堆后面都如同涂了保护色一般消失不见。这时那位同学的妈妈,从远处走来,说别闹了,去洗澡!于是带着我们去洗澡。

那时的澡堂是公用的,不大,就是一间镶着瓷砖的大白屋子,烧上煤,就可以用了。也许是我们去的晚,澡堂里已经一个工人都没有了。那位同学的妈妈,很温柔的把我们每个人的衣服脱掉,放上水,然后自己也脱光了衣服,站到水龙头下面,惬意地洗起来。

现在想起来,那位同学的妈妈当时应该只有30岁左右吧。我清晰的记得,她饱满的裸体上那肿胀得无比浑圆的乳房,和略显粗壮的腿上,被热水冲得服服帖帖的黑色草丛。

每个人都安安静静地洗着,只有我,在氤氲的雾气中,在热浪的窒息下,惊骇地发现,我的鸡巴,翘了起来。

我急于掩盖这个尴尬的处境,因为那时我对勃起一事一无所知,我甚至认为,如果不及时制止,鸡巴这样翘起来,会越变越大,直到顶破房子。

而那位年轻的母亲,毫无防备的看到这一幕,先是有点惊讶,继而拧了拧毛巾的水,然后走过来,把毛巾递给我,说:擦擦。

我赶紧用毛巾捂住那里,在良久的温热之后,它软了下去。当我再看那位同学的妈妈时,她只是笑笑,好像在说,没关系,只有我知道。

当然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和其他男生不同了。

没想到在多年后的一个迥然不同的场景,我要重温这种秘密的分享,和可能是罪恶也可能是真理的瞬间光照。

最后,我选择了退缩。

“真对不起,恐怕我不能胜任这项工作,不过以后如果有……”

“呵呵,算了,没关系。”

他摆摆手。

“以后有机会再见的话,我们聊聊电影。”

那晚回家的路上,我反复想到他最后的表情,那真的是只有孤独跨过世界另一边的人才有的悲伤啊。

15 November

2012

许多年之后,面对一颗蔚蓝色星球,诺亚将会想起由于一件极小概率事件而令他登上大船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啊!真的是只有哺乳类动物才能完成的奇迹啊!”

那时全世界五大类脊椎动物的四万名代表齐聚雅鲁藏布江上游河口,面对由各国哺乳类精英共同协作完成的大坝工程,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如一头印度大象所预测的那样,在20121221那天,所有动物们脚下的大地,头顶的天空,以及身边的海洋和森林——简单说吧,就是动物已知的全部世界(而不是已知的全部动物世界)——都将灭亡。

四万名动物代表就是为了那件事而走到一起,开会了。

——只不过时间有所提前,倒不是因为大坝工程出了问题,而是一位杰出的动物代表突然想到,“是不是应该带几个人类上船?”

哦!物种平衡问题!四万名代表火速展开了论证程序。他们首先证实,无论方舟1号还是7号,当然还有2号到6号,都有堪称充足的剩余空间,因为科学家们在建造当初就着力体现了种族平等,把老鼠的逃生舱和大象的逃生舱设计成一样大小。这说明很多人类都可以塞进老鼠的逃生舱而不必增加单独的围栏圈。

这时汤姆和杰瑞,主要是杰瑞,作为美国的动物代表,发言了。

“我们拒绝这样的提议!”

“理由是?”

“嗯……啊……”汤姆和杰瑞迅速开了一个小会。

“理由是这样不科学!”

“为什么呢?”

“因为全世界有60亿人口!而我和汤姆以及我们所有亲戚的房间加起来也顶多能装下60个人!”

“嗯,有道理……”

“所以我们提议卖票!”

“卖票?”

“对,把机会让给有准备的人!比如说吧,谁能拿出10万吨奶酪,我们就给谁一张票……”

不出意外,这样突破动物道德底线的提议遭到了所有代表的反对。倒不是反对它的概念,而是反对它的内容。

“得了杰瑞!就因为你爱吃奶酪所以这么卖票?!我不同意,我认为谁能拿出10万只香蕉谁就能拿到一张票!”

“反对!我提议十万吨干草!”

“反对!草莓!”

“反对!苹果!”

“反对!西瓜!”

争论就这样没完没了的进行了一个礼拜,险些因为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之间根深蒂固的种族矛盾酿而成大规模流血冲突。最后还是来自中国的睿智代表大熊猫解决了这个问题:

“我,认为,”——大熊猫说话也像打滚一样慢腾腾——“应该,尊重,老祖宗,的传统。几千年前,上帝,对诺亚说,你和你,的全家,都要,进入,方舟。这说明,方舟,上的人类,的数量,应该,是一个人,和他全家……”

“你妈逼啊大熊猫,磨磨叽叽,到底几个人啊?!”

“一个人,和他全家……”

“到底几个人?!”

“一个人,和……”

唉,可惜没等他说完,大熊猫就被拖出会议室扔进了雅鲁藏布江。这个故事再次告诉我们,读书要求甚解,《圣经》上说的很清楚,上帝选中的诺亚一家包括:诺亚夫妇、三个儿子及其媳归,也就是8个人。可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因为动物代表们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一男,一女,将作为人类代表登船。”

Hear Hear!”动物代表们欢呼雀跃,但是又很快安静下来。

“这一男一女,怎么选呢?”

是啊,怎么选呢?从基因上判断吗?这太荒谬了,谁都知道人类基因是所有生物中最低等的,他们到现在还分不清黑猩猩和大猩猩。

那么从地域着手呢?比如住在二环以外的人都不考虑?恐怕不妥,这是血统论、出身论,是要被先进动物打到的!(但也有代表提出了反对意见,“拜托,在这个问题上要讲平等吗?那我倒要问问,为什么动物界中的38个门,只有我们脊索动物门能成为登上大船的幸运者呢?就因为其他37个门都是“虫”吗?他们可占了动物界的95%以上呢!”)

就在这里,在人类命运的转折点上,一个振聋发聩的声音出现了。

“我提议,”作为新世纪动物领袖的非洲代表长颈鹿说,“拍摄一部电影,就由我们最擅长摧毁白宫的德国佬罗兰艾莫里奇执导,以我们震撼绝伦的逃亡计划为故事原型,把主人公变成愚蠢的人类,但在其中加入这样一个镜头——伟大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部队,吊着长颈鹿、犀牛、大象等擅长表演悲壮的动物代表,飞越末日将近的喜马拉雅山,凡是看这个镜头掉眼泪的,都将证明自己是动物的朋友,他们将无偿获得登上大船的门票一张!”

就这样,在一场席卷全球的动物阴谋中,在无数黑暗的电影院中,一个不断擦眼睛的小男孩诺亚被选中了。他被低调而华丽地带上了方舟1号,并眼看着脚下的喜马拉雅山脉隆隆作响地远离大船。通过身边动物们的交谈,他知道大船正在飞往月球。多年来随各国宇航员飞往太空的猴子们建立的秘密基地终于派上了用场。

原来电影中的大船是场骗局。真正的大船是宇宙大飞船。

不过没关系,得意的动物们同样不知道,人类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秘密迁移到火星,如今剩下的,只是高度仿真的机器人而已。

4 November

钟馗

我有个朋友,由于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变故,他开始认为自己是真的,钟馗。

他是警察,很有名的警察。有一次他指给我看:“这面墙上全是我。”确实,墙上贴满报纸,每张报纸上都有他的照片——人群中一张冤屈的脸。

“可惜都是你被打。”

“有一天一定是我打别人。”

朋友说着,眼里闪出泪花。

我理解他的抱负。身为警察,一名身手不凡的警察,不但不能伸张正义,反倒要扮演各种各样的社会渣滓,沦为同事痛殴的对象——毒贩、抢劫犯、恐怖分子……简直没有他没扮过的鬼。

对了,他的工作,就是在各种防暴演习中,充当穷凶极恶、嚣张无比、但最终狼狈伏法的匪首。

 

上周,在那场著名的某足球队夺冠大战之前,警察朋友们再次针对可能爆发的大规模骚乱进行了防暴演习。这一次他扮演的是足球流氓。

上阵前他给我打电话:“我梦到伊斯特伍德。”

“谁?”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

那会儿是早上六点。

“我梦到,他穿着那身意大利西部片中的经典牛仔装,在一片夕阳西下的荒凉大地上,用铁锹掘着一个长方形的坟墓。身后是长长的地平线。”

“你梦见自己成为伊斯特伍德?”

“不,我梦见自己躺在坟墓里。一边感到沙子砸在脸上,一边听伊斯特伍德说:Drop dead。”

Drop dead?英文?”

“是的。英文。”

 

一小时后,朋友脸上画着青面獠牙的迷彩,手持铁棍(那是真的铁棍)在防暴警察的包围中狼奔豕突,以前所未有之杀气掀翻一个又一个近身的同事,最后被七名警察压倒在地,昂起青筋暴突的脖子大喊“FREEDOM”,入戏之深令一向见惯大场面的记者冷汗直流。

“没出事吧儿?”

“没事儿,这是演习。”

事儿当然出了,至少两个警察被撞断肋骨入院,朋友则真的、真的,再也当不成警察了。

 

而就在他脱下制服的第二天,一个女人敲响了他的家门。

尽管那是他和她的第一次见面,他还是立刻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推理。

“你从局长那来?”

是的,他是警察局局长的老婆。

“你受委屈了。”局长老婆看着满墙的报纸,目光转移到朋友的脸上。

“有件事儿想求你。”

局长老婆掏出一张纸。“帮我查查她是谁。”

他就这样成了私家侦探。


当天晚上,朋友梦到在一间狭小室内,一点阳光透过红色厚重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他和一个女人挥汗如雨地干着。女人骑在他身上疯狂扭动,就在他意识到自己要梦遗的一刻,他突然睁开双眼:糟了!是妖怪!

接下来——仍然是梦——他迅速从床底抽出一柄利锥(在梦中他就知道那是退魔的神器钟馗),狠狠刺入女人的后颈,女人张开血盆大口狂吐蟑螂,然而熊熊烈焰已顺着利锥蹿入女人体内。“砰”一声,女人的身体炸为碎块,喷溅的血花在墙上爆出四个红色大字:浩气凛然。

朋友从噩梦中醒来,按纸条上所写地址来到一处公寓,没等多久就看到局长从楼里走出,点燃一根烟,吞吐着罪恶。几分钟后,一个身着超短裙的女生又蹦跳着下楼,手里玩着iPhone

朋友当即眼前一黑,那是他的妹妹。

“妈的,iPhone,我每月给她上学的零花,全部用来买iPhone?”


从那天起,朋友决定当起真正的钟馗。这世界上的好多妖怪,他都要名正言顺的斩除。

22 October

你看啊,你敢吗?

老实说,我坚持认为,考察一个人到底是什么人的最好方法,就是趁他(她)过马路之机,安排一辆车从斜刺里飞出,将其撞向遥远的天空,然后看他(她)撒在地上的都是什么东西。

大部分情况下可以肯定,没什么好说的——手机,钥匙,钱包,卡片,证件……女性的话还包括一些救援工具。然后呢?没有了。

零。普普通通。乏味至极。

而我,我一直在为这场有可能突如其来的检验做准备。

“哦,原来他是这样的人啊。”

“啊,真了不起。”

躺在地上的我需要这样的评语。

因此我每天无论去哪,无论如何都要在包里或手上,塞一本书。

试想我过马路的时候正捧着一本《安娜卡列尼娜》,“砰”的一声一辆车把我撞飞了,“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的书正好翻到安娜走向铁轨那一页,“刷刷刷”的内心独白开始在风中翻过,这结局该多么令人艳羡!

也因此,我总是谨慎挑选随身携带的书。最好是带点忧郁色彩的世界名著。比如莎士比亚全集(必须是全集,不能给后人留下“他原来是看这个版本”的笑柄),或者《浮士德》(哦!那魔鬼!那第一次见识世界就是在酒吧的博士!),或者《追忆似水年华》(可怜人,他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刻一定在想着玛德林小蛋糕!)。有些书我虽然看但绝不拿到外面——就像那些躲在厕所里看《基督山伯爵》的二流子法国文学系学生——比如《追风筝的人》,这种不亚于琼瑶、亦舒的三流滥情读物,我提到它都是一种耻辱,更别提让它伴随我穿越拷问灵魂的车河。

现在我手边放着一本茨维塔耶娃的书信集,感到有点悲伤。她的诗集我买不到,就算买到了也未必能在正确的时刻撞到正确的车。

一本本书读过了,人们还是那么遵守规则。

我想起不久前看过的一篇报道,说外国流行一种“人类图书馆”,图书馆里没有书,只有人。读者只需走到他(她)感兴趣的人面前,说“我想借你看看”,那个人就会坐下来,跟他(她)讲,我啊,是这样这样的。你想让我从a讲起吗?好,我从a讲起。

我想过好多次,如果我在那座图书馆里,可能会位于常年无人问津的顶层阁楼,我楼下是名仕淑女馆、至in潮人馆。跟我做伴的只有一个姑娘,她由于翻来覆去只会讲“从前有只小兔子,因为它的尾巴很短,所以我们的故事也结束了”而在那里罚站。

要是我没困的话,我们的故事还能再长一点。但由于我现在真的困了,所以我告诉大家一个道理:为了那个最终的时刻,你应该时刻准备一本配得上自己的书。如果实在找不到那本书,你就努力向别人推销自己,让他们翻上一页,或者两页,不管那上面有多少人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