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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04 《西夏旅馆》之卖梦者安金藏说,有一支A片,是那年日本NHK大赏第二名——那次首奖奖金是一座菲律宾无人岛和一千万日币,这创日本A片大赛纪录的奖金,当然让A片界强龙尽出——他看到的那支片子,极用心地招募二百五十对年轻情侣,集体同时在一巨大摄影棚的地板上性交。你以为这种数量极大的集体性交景观会让人不安、焦虑或心生厌恶,结果出乎意料地令他感动。先是二百五十个女孩进场,各自站在那块属于自己的白色垫褥前开始宽衣解带,躺卧着,接着当然是二百五十个她们的伴进场,然后开始轧起来。你知道摄影机空拍着那像海芋花田畦般整齐且漂亮的人体在那各自摇动性交着,那场面有多么令人感动,从前看密室A片的尖锐感和一种将人动物化的僵直暴力全部不见了。那一片肉体海洋的波浪摇摆真的让人心生疑惑:原来是性交这件事太巨大神圣,故而一男一女孤独行之难免形廓撑不住而显得淫邪妖丽,然一旦将之数量升至二百五十对,仪式舞俑的庄严意义便浮现。那五百具人体同时抽插而发出的淫声浪叫合鸣,真不知是在天堂或地狱?最感人的是,大约二十分钟后,大约九成的男女都已完事,他们好舒服慵懒地相拥而卧。只剩下约十来对仍在那缓慢但固执地继续抽插,那不论欢爱过后的或仍衔接着摇动着的群体,非常像一片礁石海滩上卧躺着整批鼻头湿湿的海豹群。那支A片让我第一次认为人类真是一种美丽的动物,上帝在造人的那段时光一定是在一种祝福或欢愉的心情下进行创作的。而且,当时我亦有一种体认,如果能有一数量够多的群体供你偎靠进去,那么再淫邪、幽暗、扭曲、伤害的个人私密境遇也可以靠着这群体仪式性的烘托安抚,变成一件吉祥安适的事。 是的,像此刻。 June 26 我告诉你什么是真实的世界“我告诉你什么是真实的世界。有一天我从酒店里出来,准备去下一个地方。这时从转门里走出一个女孩,看样子有十七八岁,穿着黑色的超短裙,肩上背着一个大包,很可能是名牌。她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注意了她的脸,说不上漂亮,但有一种东西立刻吸引了我。我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但是远远超出她的年龄。我开始跟踪她。受到内心强烈的驱使,我跟着她走过了一条马路,她没有打电话。如果继续走下去,很可能说明她的家里这儿不远。站在路口,她开始等绿灯,棕色的头发在夏日傍晚的微风中拂动,我这才发现她有着娇小玲珑的身体。没等红灯结束,她就急急忙忙地过马路,边走边看还没过完的车。穿过马路之后路她没有继续往前,而是折回酒店的方向。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冒被发现的危险继续跟下去,却看到她推门走进了某一个地方。那是一家快餐店。我立刻如释重负。这是绝佳的机会,如果她吃饭的时候仍然独自一人,那么我就可以轻轻松松地走过去,跟她打声招呼,问可以坐在这里吗?然后认识她。但我突然有一种预感,就是她不会像普通人一样,宁可忍受孤独而选择一张桌子坐下来。于是我站在那家快餐店的玻璃窗外,看着她在柜台前排队,从大包里翻出小包,从小包里翻出钱,交钱之后来到另一个窗口,用小票换了外卖,然后装进塑料袋,再把塑料袋塞进大包,走了出来。那么现在可以确定,她是要回家了。我再次跟着她穿过了一条马路,想看看她还能走多远。但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她再次推门走进了一个地方。那是银行。我隔着银行的安全门,看着她排队,在ATM前打开大包,翻出小包,抽出一张卡片塞进机器,又从小包里拿出一打钱,从厚度判断大概有两千块左右,然后把这两千块钱放进吞钞口。我突然明白她是干什么的了。存完了钱,她再次整理好自己,走出银行。现在回家吧。我想。我和她一起站在路边,这是我们第三次站在路的同一边。风大了些,好像要下雨。她抬手拂了拂自己的头发,那一瞬间我以为她要打车。但几辆出租车空驶着离去,她还是看着远方。这时一辆双层巴士缓慢地进站,她回头看了看公交车牌,我以为她会发现我,但她只是确认一下这辆巴士是否经过她要去的地方。短暂的几秒钟后,她回过头,走进了打开的公交车门。那一刻我本想跟上去,不管这辆车去哪。但一种悲伤撅住了我。我停在原地,看她走上车,走到车厢的中间,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后来呢?找到凶手了吗?” “没有。精液不是凶手的。” “你怎么知道?” “我们找到了。是酒店里那个人的。” “告诉我那人是谁。” “我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那个人很有名。我最近一次见到他是在今天早上的电视里。” “哦。这并不稀奇。” “对,这并不稀奇。但你知道,我现在很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我没有跟她上那辆车。后悔我没有告诉她夏天很好,而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的方式。” “也许对她来讲那是唯一的方式。” “是啊。也许。来吧,干掉这杯。外面下雨了。” June 01 阿多尼斯祝我节日快乐 夏天的此刻,在这棵树下,在村里的孩子们中间,我想起了春天的一幕: 那是早春,我们奔跑雀跃着,要去抓住把双脚插在田野里的彩虹。 那一次,我在家门前的烟草地里看到了彩虹。彩虹由两端支撑着,一端就从这烟草地里拔地而起,另一端在我看来十分遥远,说不清到底插在什么地方。当时,太阳用透明的面纱遮住了自己半个脸,那面纱是灰色的,点缀着几道白色、黑色的线条。 烟草地里并没有兔子和蜘蛛网,这两样东西能让人联想起兰波 在某一个地方见到彩虹时的描述。 烟草也已经收割了。 地里只有一些小草和植物,温顺地躺在田野裸露的身躯上。 彩虹的斑斓色彩融合了周遭的颜色:绿色,红色,灰色,黄色,土色;也和围聚着观看彩虹的孩子们的眼神融合为一。 那时,细柔的雨丝从云彩的墨水瓶里飘落,仿佛那是写给田野的私信。 突然间,彩虹消失了。 我感到伤心。我开始寻找,我到想像中它拔地而起的那块地里,试图找到一点踪迹,但徒劳无获。 后来,乌云笼罩了天空。太阳躲进了它的床榻,到第二天早晨才重新露面。 那一整天,我都在等待彩虹的再次出现,但它没有回来。我仿佛觉得:空气也由于为我伤心,而变身为一泊泪湖。 May 28 悉达多听着,我的朋友。我是罪人,你也是罪人,而罪人有朝一日会成为梵天,有朝一日会证得涅磐,有朝一日会成佛;然而这“有朝一日”只是某种幻象,那只是一种比较而已,罪人并不是在趋于佛境,他并没有不断演进,尽管我们的感官只能如此感知事物。不,潜在的佛性已然存在于罪人身上,他的未来已然存在。我们必须认识到隐藏于你、我以及所有人中潜在的佛性。侨文达,世界并非不完善,或者正沿着通向完善的漫漫长路缓缓发展。不,世界在每一瞬间都是完美的:所有罪孽都已然领受神恩,所有孩童都是潜在的老人,所有婴儿都已打上死亡的印记,而所有垂死者必获永恒的生命。一个人不可能认清另一个人已然修到何等境界。佛存在于劫匪与赌徒身上,而劫匪亦存在于婆罗门身上。在极深禅定之中,人可以除灭时间并同时经历所有过去、现在与未来,于是一切皆善,一切完美,一切即梵。因此,我认为一切的存在皆为至善——无论是死与生,无论罪孽与虔诚,无论智慧或是愚行,一切皆是必然,一切只需我的欣然赞同,一切只需我的理解与爱心;因而万物于我皆为圆满,世上无物可侵害于我。我通过我的灵魂与肉体得知,我之堕落乃为必须,我必然经历贪欲,我必然去追逐财富,体验恶心,陷于绝望的深渊,并由此学会去抵御它们;学会热爱这个世界,不再以某种欲望与臆想出来的世界、某种虚构的完善的幻象来与之比拟;学会接受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热爱它,以归属于它而心存欣喜。侨文达,这就是我头脑中的一些观念。 May 24 刺杀莫里康内人民大会堂的巨大五星图腾在上空照耀,我在座位上找着人大委员们的投票表决器。 皮总推了推我:“look”。 只见过道一侧,《红岩》导演“庄吴”夫妇正在找位子。我身后,一个黑衣女人静静坐坐下,那遮住大半个脸盘的黑框眼镜提醒我,她演过《女人不坏》。 演出开始。 一个老头大踏步走上台,全场报以热烈掌声。 老头在热烈的掌声中把乐谱摆在指挥台上,大踏步走下去。 又一个老头走上台。全场犹豫了一刹那,报以更加热烈的掌声。 我擦了擦汗。对,这次是莫老师。 第一首是《Untouchables》。很好。立刻接《Deborah’s Theme》。女高音呢?我手搭凉棚,没看见。 不一会儿,莫老师下去了。 我检讨着自己的知识盲点,整个第二大段竟然一首没听出来! 再出来的时候,莫老师牵着一个红衣女高音。 这就对了。一抬胸,气吞山河,还抖啊抖的。 一曲《Mission》高潮,手拍得生疼,可能是因为拍桌子的缘故吧。莫老师一边躬身行礼,一边露出“台下怎么都是摇滚乐迷”的表情。 下半场上来两排中国choir人。一半黑,一半白,站着,直到《Ecstacy of Gold》,才像“荡起双桨”一样摇摆了起来。 “哇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choir人和女高音交替打着激灵。 我前边的意大利大使站起来,“Bravo”! 你大爷啊,还没完呢。 安歌掌声经久不息,莫老师一遍又一遍出台,为了让大家早点去睡,不得不再来一遍《Deborah’s Theme》,最后忍无可忍,夹着曲谱下台了。 可是这场啊,真的不如罗马。 首先,没有《Untouchables》的主题,《Deborah’s Theme》始终没有女高音出现,曲目编排有点偏门。 其次,没有视觉的呈现。虽然罗马也没有,但人家在室外,圆形大剧场,是个立体的空间。我们这里像开会。 所以只好注意到一件有趣的事。 在我们热爱的电影里,莫里康内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次来看真人——在此鸣谢我生命中的VIP皮总——面前仿佛一片IMAX巨幕。若把这场音乐会看作电影,大概可算作最不值回票价的一次。它的主角始终背对我们,每隔20分钟才回头致意一次,神情像领奥斯卡。领了大概十几次,电影结束了。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某种程度上他赋予了我们以生命。如果有一天地球人要向宇宙介绍这个星球,那我推荐让宇宙人和我们一样,看这场没有主角的电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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